华盛顿子弹夺冠四十週年:回顾队史第一、迄今唯一的总冠军奖盃历

1978年6月8日晚,就在装载代表着最高荣耀的NBA总冠军奖盃的航班离开西雅图前往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的前一天晚上,机长将子弹队老闆Abe Pollin叫到了驾驶舱中,Pollin被告知现在机场周围全是疯狂的球队分粉丝,为了安全着想他是否介意将着陆地点更换一下。

「我告诉他:‘我已经等这个奖盃等了15年了。’」Abe Pollin在1964年和两名合伙人共同买下了子弹队,并在10年后将其迁至首都,至今仍未改变。Pollin回忆道:「我告诉机长,让他一定将飞机準时準点降落在规定好的地点,那里都是我们的粉丝,他们同样等这个冠军等了15年了。」

对于一个直到1973年才有球队从巴尔的摩搬过来的城市而言,职业篮球对华盛顿的人民而言还是相对比较新颖的体育运动。而1978年的NBA也远远不是现在这个商业巨头,在两年前(1976年)他们刚与ABA(译者注:美国篮球协会,曾与NBA分庭抗礼的另一个联盟)完成了合併,而真正令NBA做到全球化推广的「魔鸟争霸」以及「飞人乔丹」则分别要在一年和六年后才能看到。甚至,那时的NBA总裁还不是David Stern。

在1997年子弹队将球馆搬到华盛顿特区之前,他们一直都在一个叫做Landover的郊区小地方打主场比赛。儘管如此,这座城市对于冠军的渴望一点都没有减少:此前子弹队已经于1971和1975连续两年间在NBA总冠军赛的赛场上被横扫了,而放眼华盛顿所拥有的整个体育联盟,自从华盛顿红皮队在1942年拿下过NFL冠军之后,这座城市就再也没品嚐过冠军的滋味了。当连续两支职业棒球队搬离华盛顿之后,Pollin意识到他的篮球队自然成为了全市人民唯一的希望。

「这个冠军我们期待已久了。」Pollin在西雅图中心体育馆目睹球队抢七生死战胜利后立刻从心底喊出了这句话。「我们给华盛顿球迷带来了近36年以来的首座冠军。我们兑现了我们曾经的诺言,现在我只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我们招手。」

欢乐的时光

对于任何球队来说,整整40年没有收穫一座冠军奖盃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更别提整个华盛顿了。所以当子弹队从西雅图班师回朝的那几天,那场面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据当事人估计,大概有8000名狂热的粉丝聚集在杜勒斯机场周围,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穿着印有「Fat Lady」的T-恤衫和假髮,这是根据球队教练Dick Motta常说的谚语生发出来的词彙。[译注比较长,在评论下面单发吧]一天之后的游行庆典上,大约有10万名粉丝列成了11英里的长队,争相目睹这座城市的英雄们,他们从Landover开始一路进城,队伍一直排到白宫,国会大厦和RFK体育场(译者注:就是《X战警-逆转未来》里万磁王挪动的那座体育场)。

华盛顿子弹夺冠四十週年:回顾队史第一、迄今唯一的总冠军奖盃历

在今年3月份,球队曾经的功勛,现在巫师队主场解说员Phil Chenier球衣退休仪式上,四十年前夺冠的老球员们再聚首,Bob Dandridge说道:「这个冠军让那些那些终生都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真正华盛顿人民们终于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体坛骄傲。我还记得我们的游行走遍了华盛顿的大街小巷,转遍了大小所有街区,我们争取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体验到冠军的满足感和快乐,让所有社会团体和机构都能感受到竞技体育带给自己的那些积极向上的东西,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特殊且美妙的计画。在这个地方被叫做华盛顿都会圈(译者注:DMV,D=DC,M=Maryland,V=Virginia,DC类似二环,大部分人都住在周围的马里兰和维吉尼亚)之前,我一直管这个叫做我们自己的球迷基地,我真的感觉全城所有人都参与到我们的夺冠庆典中了,所有人都是冠军队的一员。」

《华盛顿邮报》记者Ken Denlinger(译者注:在1965~2003年间一直在《华盛顿邮报》担任体育记者,绝对的重量级人物,2015年因为食道癌去世,华盛顿体育兴衰迭起的见证者)写道:「华盛顿子弹队取得了36年来的第一次冠军,在游行时市民表现出来的热情和我们之前想像的如出一辙,类似的情景我们之前在波特兰和密尔瓦基这样的小城镇上已经见识过了。」

「当我们走过每一条街道,都能看到人们整齐地列队排在两边,用力挥舞着双手,尽全力将自己内心深处的热爱全部展现出来。」在今年三月的纪念仪式上,球队头号得分手「大E」Elvin Hayes这样回忆道。「这真的很梦幻,也很真实,如今每当我闭上双眼,总会想起那一年的一幕一幕。」

在游行期间,子弹队也向球迷们表达了感谢之情。Hayes说道:「你们的支持是我们不断向前的最大动力,如今的总冠军是大家并肩作战,共同奋斗之后的结果。」

「球迷的支持是球队生存下去的基础。」Charles Johnson补充道。

时任子弹队主席的Jerry Sachs先生在球队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向欢呼的人群发表了讲话:「毫无疑问,这是我们一生中最令人激动和振奋的经历,此时此刻,无论你是黑人还是白人,无论你已年迈体衰还是风华正茂,无论你体态丰腴抑或骨瘦如柴……都显得不那幺重要了。在我看来,子弹队是一只既令人骄傲又让人感到鼓舞的球队,我相信整座城市都会团结在一起,为子弹队继续加油的。」

《华盛顿邮报》的编辑们一致认为:这次夺冠所带来的的影响已经远超竞技体育的範畴了。

「对于华盛顿特区这样一个人口多元化,地区割裂性较强而且体育事业并不是特别发达的地域而言,这个冠军毫无疑问是一份具有特殊意义的礼物。在过去的几週里子弹队已经给包括出租车司机,政客,银行家,公务员甚至是乡下的农民们都来了十分积极的影响。考虑到华盛顿地区政治环境特殊,人口庞杂,各个区域之间鲜有联繫——地铁几乎是唯一的纽带——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成就。」

华盛顿子弹夺冠四十週年:回顾队史第一、迄今唯一的总冠军奖盃历

「当我们以冠军的身份回到家乡,我们的那些追随者们都好像受到了某种鼓励和启发一样。」当年总冠军赛FMVP Wes Unseld在3月份的聚会上说道。「他们看上去都想要将这件事大肆宣扬一番,每个人都以自己是子弹队的粉丝为荣。这是一件大事,以当时的情形来看,我认为我们急需这样一份荣誉使整个华盛顿都团结在一起,官员们肯定也十分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

直到球队老闆Abe Pollin于2009年去世之后,人们才从《华盛顿邮报》体育专栏作家Thomas Boswell的文章里逐渐了解了这位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座华盛顿体育文化的老人。

「在经历了1968年的暴乱(译者注:在那一年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和总统候选人甘迺迪在连续两个月内先后遇刺身亡)和多只竞技体育球队搬离后,人们逐渐开始排斥华盛顿,没有人想来这里生活,但Abe Pollin偏不信邪。」曾经亲身经历过子弹队冠军游行的Boswell这样写道。「结果他成功了。」

「这里仍属于红皮队」

儘管在1978年之后子弹(巫师)队仍有许多值得铭记的时刻,目前球队的基石球员John Wall也说过巫师主场球迷都是「很振奋人心的」,而且球队也会时不时举行一些活动,比如这些天在球馆内吶喊声最响亮的球迷可以免费获得鸡肉三明治,甚至可以与主队明星球员面对面。可即便如此,主场球票难以售出的情况还是经常会发生。就算是子弹队的夺冠赛季平均每场也只有10891名观众亲临现场,这一数据在当时只排在第11位(译者注:当时NBA一共22只球队)。

夺冠后的子弹队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是华盛顿体育圈里最顶级的水平了,对比羽翼未丰的首都人队(冰球)和参议员队(棒球),他们在首都的声望几乎可以和华盛顿红皮队(美式足球)平起平坐了。

Hayes回忆道:「(在抢七大战之前)我们互相打气道:‘伙计们,如果我们赢下这场比赛,我们就可以取代红皮队在这座城市的地位,成为真正的城市之主。’在华盛顿,人人都爱红皮队,我也爱他们,不过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Dandridge补充道:「那些追随了球队多年的真爱粉们肯定会十分兴奋的。在那时我们会打破红皮队甚至是政治家们在华盛顿人民心中的地位,我们会被群众交口称讚,得到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挚的祝福,我们会成为华盛顿的主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久,梦醒了,都散了。

一名球员在1978年9月接受《华盛顿邮报》的採访时说:「六月七日的夺冠为我们增加了好多新粉丝,他们对球队的忠诚并不牢靠,当时间走过你会发现真正留下来的新球迷并没有多少,这里还是红皮队的城市。」

事实上,在五天前子弹队带着2-3的劣势从西雅图回来时,华盛顿巴尔的摩机场的冷清与后来队员们抱着总冠军奖盃回家时的人山人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译者注:那年总冠军赛赛制是极其神奇的1-2-2-1-1,子弹队第2,3,6场为主场)

Emmett Dye,一个子弹队铁桿粉丝,在球队第五场比赛失利后亲自开车从维吉尼亚的安南达尔出发前往巴尔的摩机场迎接球队的队员们,他告诉《华盛顿邮报》的记者:「我之前估计第五场的失利会使到机场接机的球迷人数从2000人锐减到200人,但这仍然不是个小数字,于是我们早上四点起床,五点半到达机场,还好,没有2000人,也没有200人,只有两个人:我和我儿子。」

华盛顿子弹夺冠四十週年:回顾队史第一、迄今唯一的总冠军奖盃历

在夺冠之后Pollin并没有大幅提升票价,季票持有者人数从4000人升到了大约6000人。

Pollin在1978-79赛季前接受採访时说道:「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代,但没我想像中的那幺好。我感到沮丧吗?不,我觉得‘失望’用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更好一点…从我们夺冠之后的经历——游行,庆祝,颁奖——来看,我本以为我们已经赢得了整座城市的尊重和爱戴,我不知道还需要做什幺了。我们为他们赢得了一座冠军,可是,到目前为止,球迷们的热情并没有付诸于行动中,联盟里的其他人都对我们的处境感到十分震惊。」

在1978-79赛季华盛顿子弹队拿下了联盟最佳战绩,球馆上座率在联赛下半程也有所上升,全赛季平均上座率达到了12789人,六年来最多。而到了1980-81赛季,观赛人数就只有场均不到一万人了。

一支球队想要在季后赛中取得长久的成功是几乎不可能的。在1979年以1-4输给老对手西雅图超音速后,子弹队在2005年之前最远也只走到过分区準决赛。在沉沦的岁月里,Pollin只能看着曾经的竞争对手们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华盛顿的球迷们也开始为洛杉矶湖人,波士顿塞尔提克和芝加哥公牛欢呼起来。

对于这些冠军成员来说,在1978年之后发生的转折是令人十分惊讶和不可接受的。

Chenier自从1984年开始就在巫师队主场担任解说员的工作,一做就是34年。他说:「这确实是红皮队的城市,但我认为在1978年球队夺冠之后应该有更好的待遇。这是一只冠军球队,我们肯定可以持续下去,而且我认为球迷和球员之间应该建立起亲密无间的关係,直到能从彼此的身上感受到坚定的信念才行。」

Kevin Grevey曾经于1978年的夺冠赛季在Chenier受伤之时顶替他的位置先发上场并发挥出色,本来每个休赛期这位前肯塔基野猫队明星球员都会回到莱辛顿为自己的母校工作一段时间,没想到带着冠军从西雅图归来之后的游行改变了他的计画。

Grevey在三月份的聚会上说道:「当我们拿到冠军之后,一切都改变了。我从未想过这座城市会以如此疯狂的姿态迎接我们,当坐着大巴车以NBA总冠军队成员的身份绕城游行时,我心想:‘很好,我现在不会再想回到肯塔基的事了。’」

Grevey在那个夏天留在了华盛顿并认识了他未来的妻子,1979年他在维吉尼亚州的梅里菲尔德开了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餐厅。Grevey于1985年正式退休,在此后的近40年里他亲眼见证着球队从子弹队改名为巫师队,也看着这只球队在追求冠军道路上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再来,再失败,再来的倔强与坚韧。

Grevey的餐馆于2016年12月正式关闭,他的抉择原因与Pollin看其他球队卖票的场景类似,他说:「我只是想要再等一个冠军的到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华盛顿再有哪只队伍夺冠,那我一定会请大家畅饮一顿的,可惜我没有等到。现在我们只能靠接待客场球迷过日子了,比如NFL的布法罗比尔队,前两天刚刚有一大群匹兹堡企鹅队的忠实球迷来到我的餐厅吃饭。没办法,这就是生意,我讨厌企鹅队,但我不得不(招待他们)。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们有很棒的球迷,只不过他们有时候会支持其他球队。」

其实,同样的场景从1978年华盛顿子弹队那场阳光下的游行就已经开始了。

这就是关于40年前华盛顿子弹队赢得总冠军始末的全部记忆。